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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国学

“绘事后素”之一解

时间:2014-10-16 8:58:50  作者:  来源:光明网  查看:241  评论:0
作者:王文娟  “绘事后素”并不是孔子针对绘画所言,而是子夏向孔子问诗时,孔子用起“兴”之方法作的回答。《诗经·卫风·硕人》里有描写卫侯妻子庄姜之美的几句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手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子夏对此疑惑,向孔子请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孔子答曰:“绘事后素。”(《论语·八佾》)  “素”,《说文解字》曰:“白致缯也。”《礼记》云:“大夫素带,辟垂,士练带。”素与练相对,练是待练的生丝织品,素是已练的白丝织物。“缯”亦乃生丝。缫丝时凡蚕茧为淡绿、淡红,丝也呈淡绿、淡红,未经漂练,曰杂缯,经过制丝工艺后,才成为“白致缯”。古代书画底子先用织物,后才用纸。作为古书画底子的织物称为“缣”“绢”,《淮南子》曰:“缣之性黄染之以丹。”性黄即指蚕丝本色,未加练漂。《说文解字》曰:“缣,并丝缯也。”即缣是两根丝合起来织的,纹较粗。《广韵钜宋》曰:“缣,绢也。”也就是说绢为粗丝织品,绘画所用的缣绢,多是生丝织物。  故知,“素”做名词讲,乃为白色丝织物,可作画底(青绿多用熟绢,水墨则多用生绢,生纸效果更佳)。此外,“素”亦可作形容词,以论风格,所谓素淡纯净,质朴,不华丽。  孔子这一并不着意言绘事之语却成了儒家“绘画理念”的头号公案。后人对此众说纷纭。宋代朱熹注云:“绘事必以粉素为先”,即先有素底,后布众色,绚后于素。汉代郑玄则注云:“凡绘画,先布众色,然后以素分布其间”,即素后于绚,后人多从郑说。但如果从中国画技法角度来看,二者说得似乎又都不准确。中国画者皆知,设色画譬如青绿山水,确是先用墨勾,起稿,以素为先(墨加水),但数遍上色后,依然可以用水墨相皴,再上色、再墨皴反复交替,直至成画。这里笔者绝不是故意非难郑朱两位大师,而只是想说他们之所以各自落入技法之片面性正说明他们的着眼点不在于技法,乃是如孔子引譬连类般在说礼。如郑玄在注说先布众色,后以素分布其间之后接着说道:“以成其文,喻美女虽有倩盼美质,亦须礼以成之也。”也就是说,庄姜既有巧笑、美目、倩盼之容,须能以礼成文绚然,乃是正道,对“绘事后素”后人多从郑说,道理想来自此。如果按邢昺疏:“素,喻礼也”,那么朱熹以素即喻礼为人之前提,亦不是没有道理,于是我们或许该跳出这桩公案回到孔子原初语境悉心体察。  当孔子以“绘事后素”解答了子夏之疑问后,子夏恍然大悟(“礼后乎?”)。于是孔子欣而叹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即能领会我心意的是子夏了,如他这样,就可以和他言诗了。就是说,无论多么靓丽的美人,只有以礼统之,尊礼为要,才是真美,仅仅“巧言令色”,则“鲜矣仁”。唯此,孔子所称道的君子才能既欣赏宽厚持重的女性之德,亦能欣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性灵光。同理,无论多么斑斓的色彩,只有合乎“礼”之规定而达以和谐、纯净才算真美,这当然是“素”,孔子意义的“素”。如乐之“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如人之“文质彬彬,而后君子”。于是合“礼”以达“仁”不仅是人之起点,也是人之归宿。推演之,合“礼”以达“仁”的和谐、纯净之曰美既是孔子色彩观的前提,亦是其归宿,正所谓正德正色的合“礼”之色彩,文质兼备的合“度”之色彩。适度中庸,不过火,在从周之五色(青赤白黑黄)以及五色相生的间色即杂多之中寓统一,在色彩关系间求和谐,这里的和谐不仅有以色彩象征社会秩序之和谐性,亦包含色彩之纯粹美的和谐意,这是孔子色彩观的核心要旨。  从此,孔子并不着意言绘事之语,却成了绘事一科的经典训条,《周礼·考工记》所云“画缋之事杂五色,后素功”亦经理解孔子之“礼”与“仁”而得发扬。“素”成为中国绘画的无尚追求(中唐以后以黑白色韵为主的文人水墨画之“素”则主要受道家、禅宗色彩观之影响,这是另一话题,但也和孔子之思相交集)。凡设色中国画,即使大青绿,色彩都以火、热、躁、烈为大忌,而以和谐、纯净为上品,这不能不说是受了儒家孔子之影响。质言之,孔子的贵族情趣不仅对青绿山水起作用(即从佛画“脱胎”、受道家道教之影响,亦受中国五行色收摄融通的青绿山水影响),亦对重彩人物、花鸟画有着深刻影响,从盛唐的李思训父子到宋代的展子虔以及宋代宫廷的青绿大张盖莫不如是。除了青绿重彩画,儒家色彩观也同样对文人水墨画色彩(汇同道家禅宗色彩观一道)起着应有的作用,这表现在儒家色彩观的和谐、纯净、清朗、正气的色彩气质与平和、内敛的色彩情感对文人画的色彩相度的内在心理积淀似的影响。  儒家思想对中国绘画的影响一直是中国画研究的一个弱项甚至盲区。笔者不踹浅陋,写下此文为思考之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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